2021 年 3 月 24 日，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杨家湾镇出烟洞村，一位名叫徐某珍的老人走完了人生最后一程。按照当地农村习俗，老人的丧礼应由子女共同操办，送逝者最后一程。然而，就是这样一个本应充满哀思与肃穆的场合，却因为一对同母异父姐弟之间积怨已久的矛盾，演变成一场当众吵闹、相互抓打的闹剧。
谁也没有料到，这场发生在老人灵前的争执，最终会以一纸五百元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收场；更没有人想到，这张薄薄的罚单，会牵扯出一位六旬老人长达两年半的维权路 —— 从行政复议到一审、二审，再到省高院再审、市检察院法律监督，层层走完，全部败诉。而败诉的背后，是几个始终没有说清的疑点。
一、灵堂前的冲突与两份罚单
事情的根源，要追溯到老人徐某珍在世的时候。事情要从2020年6月说起，因为徐某珍摔伤，吴某飞给徐某珍送药去给她，事情因为吴某琴而急转直下，吴某琴家向派出所举报吴某飞拿药去毒害徐某珍。并偷走她家的东西，当时的吴某飞并不知此事，后来吴某飞熬了粥送去给徐某珍吃时，经过村公所，正好碰到前来驻村的王书记，他对吴某飞说道：“我劝你最好不要再去他家，吴某琴向派出所举报，说你拿药毒害他妈妈，还偷走她的东西，听闻此消息的吴某飞非常难过，遂原路返回”。
吴某飞，1957 年出生，系徐某珍之女，事发时六十四岁。周某先，是徐某珍与第二任丈夫所生之子，与吴某飞系同母异父姐弟。吴某琴，是周某先之妻。周某云，是周某先的侄女，周玉是周某先的妹妹，周玉是周某先的妹妹，年逾四十。就是这样三人血缘相连的亲人，却因为老人生前的赡养问题，结下了难以化解的疙瘩。
2021 年 3 月 24 日上午七时许，吴某飞第一次来到周某先家，质问吴某琴毒药毒害徐某珍的理论。你为什么要报到派出所说我毒害徐某珍及拿走东西一事就此理论。因无人应答，她自行离去。两个小时后，上午九时许，吴某飞再次来到周某先家。根据派出所后来的调查，吴某飞当着前来吊唁的亲友的面，与吴某琴及其家人争辩，甚至放出话来 ——"不把事情讲清楚，就不准安葬老人"。
冲突在混乱中升级。周某云拿出手机录像，吴某飞伸手去遮挡。周某云、周玉、吴某琴将吴某飞推倒在地，致其打伤。事发当天，吴某飞被送往毕节周驿医院住院治疗，直至 4 月 5 日出院。医院诊断为：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，腰部第 4 椎体向前移位。
三个四十多岁的女人，殴打一位六旬老人，致其住院十余天。然而，住院费用无人过问，反倒是受伤的老人，收到了一张五百元的罚单。
接警后的杨家湾派出所，经过一系列法定程序，于 2021 年 6 月 15 日作出两份行政处罚决定书：对吴某飞，以殴打、抓伤他人为由罚款五百元；对周某云，罚款三百元。
但吴某飞不接受这个处罚结果。在她看来，自己是被打伤住院的那一个，怎么反过来挨罚的是自己？更让她想不通的是，派出所认定她 "抓伤周某云右脸部"，却始终没有拿出伤情鉴定；认定她 "殴打吴某琴"，但到底打在什么部位，几份文书里的说法都对不上。
二、第一重疑点：抓伤脸部，证据何在？
翻开案卷，第一个矛盾就摆在眼前。
吴某飞始终否认自己抓伤过周某云的脸部。她在行政复议申请中陈述：是周某云、吴某琴、周某三个人把她推倒在地打伤的，她才是受害者。在一审庭审中，吴某飞对周某云的询问笔录提出了明确异议 —— 周某云本人陈述的是 "原告打伤其眼睛"，而派出所记录在案的却是 "抓伤右脸部"。一处说伤在眼睛，一处说伤在脸部，二者明显不一致。
更耐人寻味的是周某云母亲甘某菊的证言。一审开庭时，吴某飞的丈夫周某国翻看甘某菊的询问笔录，上面写着：吴某飞把周某云的脸部抓了几个白印印。白印印是什么？是指甲划过去的痕迹？还是表皮擦伤？连证人母亲的描述都只是 "几个白印印"，这样的所谓 "抓伤"，算不算轻微伤？够不够得上《治安管理处罚法》第四十三条的处罚标准？
整本案卷中，看不到周某云的伤情鉴定，也看不到医院的诊断证明。一个被认定 "抓伤右脸部" 的人，既没有伤情鉴定报告，也没有就医记录，仅凭几份询问笔录，就认定了伤害事实成立。这样的证据链，站得住脚吗？
笔录本身的合法性，也成了问题。吴某飞是文盲。最早的报案笔录，是事发当月二十四日左右作的，当时周某国在场，逐字逐句看过之后代签的名字、按的手印。但开庭时，这份最早的笔录却不见了。事隔三个多月，派出所办案人员又通知吴某飞去作第二次笔录。这一次，不让周某国陪同，不让吴某飞看记录内容，办案人员写完之后，直接帮她签了名字，喊她盖手印。一位不识字的六旬老人，在完全不知道内容的情况下按了手印的笔录，能不能作为定案的主要依据？这个问题，从复议到再审，始终没有得到正面回应。
三、第二重疑点：打在肩部还是手臂？
第二个矛盾，更加刺眼。
关于吴某飞是否殴打了吴某琴，案卷里至少有三种说法：
—— 行政处罚决定书上写的是："吴学飞将周礼云的右脸部抓伤并殴打吴学琴"。笼统，没有说打在哪里。
—— 杨家湾派出所在行政复议答复中写的是："吴学飞起来后用拳头殴打了吴学琴右手臂处几下"。明确说是右手臂。
—— 大方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书写的却是："其又与吴学琴争吵并用手打了吴学琴肩部两下"。又变成了肩部。
右手臂、肩部、笼统的 "殴打"—— 三处关键文书，三个不同的部位。到底是打在了手臂上，还是打在了肩膀上？连最基本的伤害部位都说法不一，凭什么认定伤害事实成立？
一份行政处罚决定书，是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书。它所认定的事实，应当是准确的、确定的、经得起推敲的。但在这个案子里，连 "打在哪里" 这样最基本的事实都存在三种说法，处罚决定的严肃性和准确性，就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。
四、第三重疑点：三个人动手，只罚一个人？
第三个矛盾，是处罚的公平性。
吴某飞反复追问一个问题：现场动手的，到底有几个人？
她说，是周某云、吴某琴、周某三个女人一起动手打伤了她致使她住院。但派出所的处罚结果是：吴某飞罚款五百元，周某云罚款三百元，吴某琴和周某两个人，一分钱的处罚都没有。
既然吴某飞抓伤了周某云，要罚款五百元；那为什么她们三人打伤吴某飞，只罚款三百元。那么，吴某琴和周某在这场冲突中到底起了什么作用？她们也动了手，为什么不予处罚？如果她们没有动手，为什么在场的证人证言里，多处提到了她们的行为？
派出所的解释是：双方系家庭成员关系，组织了调解，但调解不成。调解不成之后，对吴某飞和周某云分别作出了处罚。但对于吴某琴和周某为什么不处罚，案卷里没有给出明确的说法。
更让人想不通的是，吴某飞被推倒打伤，住院十余天，产生了医疗费用。这笔费用，至今没有一个说法。反倒是受伤最重的那一个，成了被罚得最重的那一个。
五百元与三百元的差距，背后是对过错程度的认定。但在一个三个人参与冲突的事件里，只处罚其中一个，对第二个、第三个人完全不予追究 —— 这样的处罚，能不能叫 "公平"？
五、五年追问：各级法院维持的依据何在？
带着这些疑点，吴某飞走了整整两年半。
2021 年 7 月 12 日，她向七星关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。三个月后，区政府作出决定：维持派出所的处罚。
2021 年 9 月 16 日，她向大方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。一审开庭时，又出现了新的问题。吴某飞的丈夫周某国，时年七十有余，眼力不好，戴着眼镜翻看案卷材料。审判长却以 "没时间了" 为由，不让他把全部材料看完。一位古稀之年的老人，作为原告的委托代理人，连案卷材料都没有看完的权利，这样的庭审程序，算不算合法？
2021 年 12 月 10 日，一审判决：驳回诉讼请求。法院认定，吴某飞在母亲丧礼上吵闹辱骂，过错在先，抓伤第三人脸部的事实有证据印证，派出所处罚合法。
吴某飞不服，向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。2022 年 4 月 18 日，二审判决：驳回上诉，维持原判。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完全一致。
她又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。省高院审查后认为，不符合应当再审的情形，裁定驳回。
最后一站，是毕节市人民检察院。2023 年 12 月 11 日，检察院作出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。
从复议到一审、二审、再审，再到检察监督，五个层级的机关，给出了同一个结论：派出所的处罚认定事实清楚，证据确凿，适用法律正确，程序合法。
但问题是：抓伤脸部只是 "几个白印印"，连伤情鉴定都没有，证据在哪里？打在手臂还是肩部说法不一，事实清楚在哪里？三个人动手只罚一个人，住院费用无人承担，公平又在哪里？最早的报案笔录不见了，第二次笔录不让看就按手印，程序又合法在哪里？
五个层级的机关，都维持了同一个结论。但对于当事人提出的具体疑点，每一份文书里都只是笼统地说 "证据确实充分"" 事实清楚 "，却没有正面回应：为什么三处文书对伤害部位的记载不一致？为什么没有伤情鉴定就认定抓伤成立？为什么其他动手的人不予处罚？为什么不让当事人看完案卷材料？
六、法律的尊严，在于经得起追问
五百元罚款，数额不大。但它关系到一个六旬老人的名誉，关系到法律的公正，关系到基层执法的公信力。
一件小事，五个审级，两年半时间。当事人为什么锲而不舍？因为她要的不是那五百块钱，她要的是一个说法。她想不通：自己被推倒打伤住了院，怎么反倒成了被罚得最重的那一个？她想不通：连打在什么部位都说不清楚的处罚，怎么就被层层维持了？她更想不通：三个动手的人，为什么只罚一个，剩下的两个就可以全身而退，连住院费用都不闻不问？
执法的公正，不在于结论是不是一致，而在于每一个结论背后，是不是有扎实的证据支撑，是不是经得起当事人的追问，是不是经得起法律的推敲。如果一份行政处罚决定书，连基本的事实都存在矛盾，连最起码的证据链都不完整，却被一级又一级的机关以 "事实清楚、证据确凿" 维持下去 —— 那么，法律的尊严又在哪里？
公平正义，不是写在纸上的四个字。它是每一个具体案件里，对事实的认真核查，对证据的严格审查，对当事人质疑的正面回应。三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打伤一位六旬老人，住院，反倒被罚款五百元，而动手的另一方只有一人被罚三百元、另外两人分文未罚 —— 这样的处理结果，能不能让人心服口服？
请求相关部门依法速查严办，给这位六旬老人一个公正的处理结果，赔偿她的一切损失。只有把每一个疑点都查清楚，把每一个矛盾都说明白，法律才能真正成为人民群众权利的守护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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